墨書白 作品

第31章

    “你不客氣要怎樣?!”

    宋文昌徹底怒了:“莫說楚錦佔著理,就算不佔理,你又能怎樣?你還當你衛府還是過去?!若不是陛下開恩,你以為你如今還能站在這裡說話?你衛府葬送七萬兵馬,早該抄家滅族……”

    “世子慎言!”

    先前替衛韞推輪椅的青年猛地提聲,宋文昌扭過頭去,看向那青年道:“你算個什麼東西?輪得到你說話嗎?!”

    那青年微微一笑,神色平和:“我是算不上什麼東西,只是在下認為,白帝谷之事尚有蹊蹺,無論如何,衛府乃大楚風骨世家,衛府逝去之人均乃英烈,世子言辭之間,還是三思才好。”

    說著,那青年神色中帶了警告之意:“為世子自己考慮,也為宋家考慮。”

    楚瑜抬頭看那青年,那青年在一群人中衣著最為樸素,青袍白衫,縷空玉冠,看上去便知出身算不上高貴。他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,和顧楚生似乎年齡相仿,五官清秀雅緻,帶了幾分英氣,本也該是如玉少年郎,只是站在衛韞身旁,不免黯淡了光芒。

    楚瑜看了他一會兒,覺得此人有些熟悉,左思右想,這才想起來,這位就是後來以庶子之身入仕,卻在最後繼承了護國公之位,挑起宋家大梁的宋世瀾。

    上一世宋文昌隨父親去了戰場後死在了那裡,便是宋世瀾出來請戰,宋世瀾頗有才能,與顧楚生交好,她與顧楚生在昆陽時,曾與宋世瀾多有來往,後來到了華京之後,宋世瀾卻不肯入京,始終屯兵於瓊、華兩州,沒有再回來過。

    後來顧楚生與衛韞龍爭虎鬥,這位公子卻從頭到尾沒有表態,在瓊州每日遊山逛水,倒也成了佳話。

    上一世見宋世瀾的時候已經相隔了近乎十年,楚瑜期初也沒認出來,反應許久過後,她才想起來,不由得多看了兩眼。

    宋文昌被宋世瀾這麼一提醒,總算腦子清明瞭一些,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太過,退了一步道:“方才在下說話沒過腦子,還望衛小侯爺海涵。”

    衛韞平靜瞧著他:“除了讓我海涵,還有嗎?”

    衛韞和宋文昌說著話時,楚瑜便偷瞄了幾眼宋世瀾。宋世瀾注意到楚瑜目光,笑意盈盈轉頭,朝她瞧了過來。偷看人被人抓包,楚瑜覺得有那麼幾分不好意思,扭過頭去。宋世瀾沒想到楚瑜不好意思,反倒愣了愣,隨後低頭笑了。

    這一番互動落在衛韞眼中,他看了宋世瀾一眼,沒有多說,繼續同宋文昌道:“我嫂子之事,你和楚錦,可還有話說?”

    “小侯爺,得饒人處且饒人,”宋文昌皺著眉頭:“此事我不與你再糾纏。你切勿咄咄逼人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你就是道理說不出,就同我講仁義是吧?”

    衛韞冷笑了一聲:“行了,既然沒道理,那就受罰吧。給我嫂子道歉!”

    “行,”宋文昌氣得發抖:“我不同你爭執,我道歉,我給這位自幼欺負幼妹、刻意勾引自己妹妹未婚夫、在婚前逃婚與自己妹妹未婚夫私奔的衛大夫人……”

    話沒說完,宋文昌就見脖間一涼,似被人拽住衣襟,猛地騰空而起,甩入了旁邊湖中。

    眾人大驚失色,卻看衛韞蒼白著臉色,一手扶住了輪椅扶手支撐著自己,另一隻手按在胸口,急促咳嗽起來。

    宋文昌在水裡掙扎,楚瑜一臉慌張扶著衛韞坐下,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小瓶子,對急促咳嗽著的衛韞道:“侯爺你撐著點,您為何這麼衝動啊!”

    說著,楚瑜將小瓶放到衛韞鼻下,衛韞嗅著那小瓶,慢慢緩過氣來,他咳嗽漸緩,抬頭便迎上了楚瑜紅著的眼,他心裡咯噔一下,瞬間就慌了神,正想說什麼,就聽楚瑜滿臉委屈道:“他們給我潑汙水便潑吧,也不在意這一次兩次,侯爺何必為此傷了自己身子呢?陛下否了侯爺自請前線的摺子,是希望侯爺好好養病,再為國效力,為這些是非不分的小人傷神,侯爺無需如此!”

    這一番話含著眼淚說出來,周邊人都聽糊塗了。一時也不知道這姐妹之間,到底是誰是誰非。然而衛韞卻是放心下來,楚瑜睜著眼說著大瞎話,估計心裡有數,不是被他的樣子嚇哭的。

    他嘆了口氣,瞧著楚瑜那紅著眼的模樣,慢慢道:“嫂嫂莫哭了,我無妨的。”

    說著,他抬起頭來,朝著眾人拱了拱手道:“衛某身子不適,便先請退了,諸兄繼續玩鬧,切勿因衛某擾了興致。”

    看著衛韞的模樣,誰都不敢攔他。此刻宋文昌還在水裡撲騰,楚錦焦急招呼著人去打撈這宋文昌,宋世瀾見狀,便上前來,朝衛韞做了“請”的姿勢道:“我送小侯爺。”

    衛韞點了點頭,頗有些疲憊,抬眼同旁邊侍女道:“勞煩幫我請衛府二夫人到門前相遇吧。”

    侍女應了聲離開,宋世瀾給楚瑜和衛韞引路,朝著府外走去。楚瑜推著衛韞的輪椅,聽宋世瀾同衛韞道歉:“我兄長慣來衝動,還望小侯爺海涵。”

    “這本也是我與世子的事,與宋家和衛府無關,二公子大可放心。”

    衛韞明白宋世瀾的意思是什麼,直接道:“二公子與世子相必不合吧?”

    “平日也還算不錯,”宋世瀾似笑非笑看過來,話裡有話道:“不過侯爺過來,便不一樣了。”

    已經是入冬的天了,宋世瀾手裡卻還是拿著一把摺扇,看上去格外風流雅緻。

    那摺扇挑起旁邊垂落下來的樹枝,細緻道:“前些時日,聽聞小侯爺入了宮。”

    “二公子消息真快,”衛韞冷著臉:“本候深夜入宮,二公子都能知曉,窺聽聖上,怕是多少個腦袋都不夠砍吧?”

    “侯爺言重了,”宋世瀾面上不慌不忙:“宋某不過愛好多認識幾個人罷了,哪裡談得上窺聽聖上?宋某認識些宮裡人,聽到了侯爺入宮的消息。又恰好認識了幾個前線的人,聽聞了姚勇棄城之事。”

    “姚勇棄城?!”

    楚瑜猛地出聲,第一個反應便是想起來當地百姓怎麼辦。之前衛韞回來雖然簡要說過和聖上的交談,卻也直說了姚勇在前線過於軟弱,並沒提棄城之事。因此驟然聽到這個消息,楚瑜心裡大為震驚。

    衛韞明白楚瑜的想法,忙補充道:“他棄城之前已疏散了百姓……”

    話沒說完,就聽宋世瀾輕笑了一聲。

    “他哪裡有這個心思?”宋世瀾語氣中滿是嘲諷不屑:“若不是那位叫顧楚生的昆陽縣令,白城百姓,早就已是北狄刀下亡魂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