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十 作品

第52章 末日有厭食症的豪門養子(21)

這位人類在塔樓待了多久?克勞德說不清。

 自從人類進入他的視野, 周身流動的海水連帶呼吸一起變慢,時間冗長且粘稠,將他的思緒心神牢牢粘在原地。

 他終於明白他先前的想法有多麼無知淺薄, 天真地以為人魚是這世界上最美麗的生物,也正是在不久之前, 他看見這張精緻到無可挑剔的臉蛋, 才明白真正的美是不分物種的。

 這種美極具衝擊性,從髮絲到每一個細節, 沒有經過精心捯飭打扮, 仍具有直擊人心的美感。

 之前克勞德無法理解為何克萊因會因為一個人類陷入求偶期的困境, 並多次為了這個人類與長輩起爭執, 哪怕在服從管教的期間,還擔著莫大風險偷偷溜出去找這個人類。

 這個人類長成這樣, 他太能理解了。

 如果是他, 他也會這麼做。

 克勞德的歲數比克萊因要小上一些,他接受過人魚性教育知識,知道求偶期對雄性人魚的重要性,可他天生對這些情情愛愛缺乏興趣,上課時只混了個及格分數線, 具體內容,根本沒有細聽。

 他不知道雄性的求偶期會如此難耐, 心臟彷彿成了對方的養蠱場, 裡頭裝滿控制他言行的蠱蟲, 而這些蠱蟲不聽從他的指令,只能由一人調動。

 在人類的身影時, 克勞德感到抓心撓肺的不適, 雙手在珊瑚叢留下道道血痕, 尾巴磨蹭石子地面,鱗片劃傷都沒有察覺。

 一定要再見一面……一定。

 從這天開始,克勞德總會在附近偷看,但古堡中的人類並不會在塔樓待很長時間,很多時候,人類只會乖乖待在臥室。

 “克勞德?克勞德?”

 克勞德猛地回神,金色瞳孔帶著許些迷茫望向對面,激進派成員皺眉道,“二殿下,你在發什麼呆?剛剛我們說的方案,你覺得怎麼樣?”

 克勞德沉默一瞬。

 他能說他根本沒有聽見嗎?

 “二殿下當然沒有意見,他一直很討厭人類。現在末日剛開始不久,人類已經開始著手建造基地,試圖重新恢復人類社會的秩序,目前他們一定還處在手忙腳亂中,他們只知道這世界上有喪屍,不知道我們的存在,我們趁其不備打個措手不及……”

 這位下屬果然很瞭解克勞德,如果是之前的克勞德,他一定會贊同這個做法。

 但現在陷入求偶期的他根本無法正常思索,他的思想言行都會以配偶為中心,全心全意討好配偶,腦子裡根本沒有空餘地方思索公事。

 下屬說了一堆,其實說的已經很明顯了,激進派的人魚想趁人類建造人類基地時搗亂,最好能多殺一批人類洩憤。

 但克勞德就是沒辦法理解,與其說不理解,不如說是不願意去理解。

 在求偶期的雄性眼中,思索除配偶外的任何事情都是浪費時間。

 “那我們今晚就去怎麼樣?不過我還沒打聽到他們的具體選址,不過都差不多,全部炸了。”

 克勞德對這些討論感到厭倦,他皺起眉頭,眉宇間流淌的煩躁與不耐太過明顯,有人瞧了出來。

 “二殿下,今天你怎麼心不在焉的?是身體不舒服嗎?”

 克勞德揉著太陽穴,總不能和他們說他進入求偶期了吧……他能忍下那股衝動與躁動來到這裡,已經花費了他很大的自制力,也正是他極力剋制本能的行為,讓他如坐針氈,體內情緒翻湧猛烈。

 如果說他下一秒就衝出這裡前往古堡,他都會信。

 “是不舒服。”克勞德闔目,眼簾垂了下來,“讓我想想。”

 方桌下的手握緊,指節因用力過大被摁得骨骼變形錯位。

 人魚的耐痛性很強,但不代表人魚不會感到疼痛,骨頭折斷帶來的疼痛能夠讓人魚暫時保持清醒。

 在這短暫的清醒中,克勞德迅速過了一遍下屬所言,並在最快的時間內得出結論。

 “這些事之後再說。”克勞德道,“我們並沒有詳細的計劃,目前掌握的情報也太少,人類目前的確不知道我們的存在,但這正是我們的優勢,我們不能輕易暴露自己。”

 “那我們就什麼都不做嗎?”下屬不贊同,“如果我們錯過這個機會,之後他們組成基地變得團結,而不像現在這樣分散,我們下手的機會就更難了。”

 他們從來沒有小瞧過人類,也知道團結起來的人類有多麼可怕。

 短短的時間內,大批異能者出現在陸地,並主動提出要團結合作、上交物資的計劃。

 起初還有部分人不願意,以為他們是騙子,但在親眼看到他們上交大批豐厚的、足夠一個人生活半年有餘的食物,以及各種必備藥物與生存武器後,這些人才意識到,他們是真心實意在拯救人類。

 也正是因為他們的齊心合作,陸地上的喪屍數量減少許多,能夠讓人們安全生存的地區在慢慢擴大。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到這種程度,其領導人的魄力與手腕皆不可小瞧。

 克勞德厭惡人類,但從不輕視敵人:“派幾個訓練過的人魚去陸地當間諜,讓他們偽裝成異能者,主動投誠,只要他們內部有我們的人,什麼時候出手都不算晚。”

 “反之,要是我們貿然出手,只會害了我們同胞性命。我不可能為了殺死人類,去犧牲我們的同類。”

 下屬們豁然開朗,紛紛點頭說好,原來克勞德不是不做,而是在深思熟慮,長遠計劃。

 “我馬上安排人去,二殿下,您這是要去哪兒?”一位下屬看著克勞德逐漸起身遠去的背影問。

 “今天就到這裡,”克勞德的聲音已經有幾分沙發,皮膚表層許些鱗片顯現,他即將控制不住自己,強行穩著聲線道,“我最近身體不舒服,接下來一週會議暫停,沒有重要的事不要聯繫我。”

 克勞德這種情況並不少見,他性格灑脫,時不時會消失一段時間,大多是去附近海域“旅遊”。

 沒有人對此感到驚訝,只有部分年長的已婚人魚,瞧著克勞德微微紊亂的呼吸,以及各種熟悉的反應,不由有些懷疑。

 克勞德這樣子,難道不是進入了求偶期嗎?

 ……

 克勞德再一次來到古堡周圍,他每天都會在珊瑚叢中站上六七個小時。

 時間久了,他大致摸索出一個規律。

 這個漂亮的人類會在下午兩點左右的時間出來透氣,每次不到兩分鐘,然後回到臥室,不知道做什麼。

 他每天還能看到成批華服被送進古堡,都是克萊因送來的,克萊因對這個人類很上心,奇珍異寶不絕,但站在塔樓上的漂亮人類,永遠穿著一身簡單的家居服。

 簡潔樸素的搭配絲毫沒有掩蓋過分美豔的臉蛋,反而因為顏色單調,襯得這張臉更加耀眼。

 他真的很漂亮。

 克勞德不是沒嘗試過偷偷溜進去,可惜古堡周圍施加了咒語,裹住古堡的氣泡看似輕薄,實際比鑽石還要堅硬。

 得不到克萊因的允許,他想要進入其中,必須製造出很大的動靜。

 但如果造出很大的動靜,克萊因以及周圍人魚一定會發現,到時候的克萊因一定會加強戒備,造成的後果便是,他連偷看的機會都沒有了。

 克勞德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,他是人魚族高貴的二殿下,為何會被一個人類迷成這樣?竟拋棄自尊,每天在塔樓下一待就是半天。

 見不到時牽腸掛肚,見到時又渴望更多,哪怕沒有一次對視,他都感到無窮無盡的滿足,以及後勁帶來的加倍折磨。

 偶爾意識清明時,他都告誡自己不該這樣了,下一秒,他又忍不住仰頭期待地看去,期待塔樓上的人類能看他一眼。

 可能是心靈福至,某天下午,克勞德的窺視被發現了。

 站在塔樓曬太陽的漂亮人類忽的扭過頭,目光穿過混沌漂浮的微粒,迅速又猛烈地在克勞德身上燎原。

 他眉尖微蹙,落在克勞德身上的目光約莫有五六秒,帶著點困惑,隨後慢慢轉移。

 僅僅如此,就讓克勞德的心跳加快,胸腔震動不絕,魚尾巴快速搖擺拍打出水浪,難耐又渴望地扭動。

 天性肌膚冷的皮膚逐漸染上異常熱度,呼吸都變得困難與急切。

 就在克勞德被求偶期折磨時,他看見遠方水浪滾動,忙將自身藏好的他,看到一個熟悉的銀白身影。

 克萊因的眉目冷淡,髮絲與眼眸都是淺色的銀灰,魚尾有許多缺口,像被生生拔掉了鱗片,極其醜陋。

 他手中提了一個被水泡包裹的小籃子,裡頭不知道裝了什麼,但看他有點緊張又期待的喜悅表情,不難看出,這應當是給人類準備的小禮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