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梔子 作品

52. 踏莎行(三)

    燈影照見一張方長的烏木桌,其上擺著整齊的算盤,算珠渾圓飽滿,孔洞鑲嵌玉環,倪素掃過那些算盤,“好像沒有缺算珠的”

    “若有用壞的,應該也不會再擺在檯面上。”

    徐鶴雪一指輕輕撥弄了一下一顆算珠,算珠便轉著圈兒露出來另一面鐫刻著“滿裕”字樣以及特殊紋飾的那一面。

    “這顆東西,與吳府那個老僕家中的那顆有點不一樣,”倪素走到他身邊來看了一眼,“那顆只有字,沒有紋。”

    在晁一鬆去搜查那老僕的家宅前,倪素已與徐鶴雪去過一趟,那厚厚一疊交子與那顆算珠也是他們先行發現,最後又放回原位,任由晁一鬆帶回夤夜司。

    “那顆是舊珠,應該是滿裕以前的式樣。”

    徐鶴雪看著這些鑲金嵌玉的算盤,“倪素,我生前還沒有交子,你說,交子鋪是否都很在意算盤”

    “畢竟是用交子兌鐵錢的營生,人們存鐵錢在交子鋪,交子鋪的珠算便是重中之重,絕不能馬虎的,但小的交子鋪可比不起滿裕這樣的大錢莊,他們如何能用得上這樣的算盤”倪素一邊學著他撥弄起算珠玩兒,一邊說,“我聽說,只有滿裕對算盤有此種習慣,算珠上鑲金嵌玉,應該是他們在代州的東家想討個生意興隆的彩頭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即便是用壞的算盤,他們應該也會好好存放。”

    徐鶴雪抬眼,看見對面的牆上掛著一把算盤,雖未鑲嵌金玉,串在其中的算珠卻是一顆顆刻得細緻入微的核雕。

    “那我們找找看。”

    昏暗的樓上,沒有人可以看見徐鶴雪的燈,只有倪素能借她親手點的這道光視物,怕驚動守在天井底下的庭院裡的那些巡夜的人,她小心翼翼地打開一道櫃門,“吱呀”的聲音一響,她立即停頓,回頭張望一下。

    徐鶴雪看著她,帷帽之下,他的眼睛彎出一分極為生澀的笑痕,見她作勢又要拉開一點,他抬手按在雕花櫃門上,阻止了她的進一步動作。

    倪素茫然地仰起頭,兩重輕紗遮掩,她有點看不清他。

    徐鶴雪放低聲音“這樣找,只怕到天亮也難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們怎麼辦”

    她也很小聲。

    兩人在這道櫃門前,瑩白的影子與漆黑的影子近乎重疊,她的手指還勾著上面的銅釦,不知不覺被壓紅的指節,徐鶴雪伸手握住她的手腕,將她的手指從沉重的銅釦底下抽出。

    倪素脊背僵直,她明明看不清他的臉,明明,他也沒有呼吸,她看向自己紅紅的指節,聽見自己的呼吸。

    有點亂。

    “不疼嗎”徐鶴雪也在看她的手。

    倪素低聲回了一句。

    徐鶴雪沒聽清,便稍稍俯身,倪素看著他的耳廓,便湊近,“我說,不疼。”

    他沒料到她會這樣近。

    溫熱的氣息輕拂他的耳廓,他幾乎是一顫,立時站直身體,輕聲道“我們還是應該找個人。”

    來時在樓梯旁打瞌睡的青年已經發出鼾聲,徐鶴雪身化淡霧,流散下樓,隨即拎著那人的後衣領將他帶到了二樓。

    青年嚇醒,還沒反應過來,倪素怕他叫喊,心內一急,隨手抓起來旁邊瓷缸裡一個黑乎乎的東西。

    徐鶴雪以劍抵住青年的脖頸,青年被這冰冷的薄刃刺得渾身發顫,他看見那戴帷帽的女子抓在手中,還在擺動四肢的烏龜,他更驚慌了,恨不得把嘴巴再閉緊一些,可千萬不要將那玩意塞到他嘴裡來。

    “放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徐鶴雪看她也被自己抓起來的東西嚇了一跳,他歷來冷靜的嗓音添了一分微不可聞的笑意。

    倪素訕訕地將烏龜放回瓷缸。

    徐鶴雪回頭,再看向這戰戰兢兢雙腿癱軟的青年

    “我問什麼,你便答什麼,若敢驚叫,我必殺你。”